01.食饮有节

明代医学家龚廷贤在他的《寿世保元》里写过一句话：“食过多则结积，饮过多则痰癖。”他说：吃太多，食物就会在体内堵成“结”；喝太多，水湿就会聚成“痰”。

龚廷贤曾经遇到一位富商，每日山珍海味，顿顿酒足饭饱，不到五十岁就浑身是病——头晕、胸闷、乏力，找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。龚廷贤给他开的方子，不是什么名贵药材，而是四个字：“减食半月”。富商半信半疑，但还是照做了。

每顿饭只吃七分饱，戒掉了宵夜，酒也停了。半个月后，他惊讶地发现，头晕消失了，身体轻快了，连多年的便秘都好了。他跑去问龚廷贤：“您给我施了什么法术？”龚廷贤笑着说：“我没施法术，是你自己的脾胃被我‘解救’了。以前你天天让它加班，它累坏了，现在你让它休息，它自然好好干活。”

《素问·痹论》有言：“饮食自倍，肠胃乃伤。”当现代人面对美食诱惑，吃到撑得弯不下腰时，都以为是在犒劳身体，却不曾想其实是在给脾胃下“酷刑”。脾胃这台“中央处理器”一旦过载，运化不了的能量就会变成湿气、痰饮（这两兄弟有多可怕，大家应该都知道），潜伏在体内，成为未来各种疾病的温床。有读者读到这里会问：慎行，那怎样才算“食饮有节”？也不难，每顿饭前问自己——我是在喂养身体，还是在喂养欲望？如果是后者，不妨放下筷子，喝口温水，告诉身体：“今天，我疼你。”

02.起居有常

清代名医叶天士，被誉为“温热病大家”，他看病有个习惯：问诊时必问一句“昨夜睡得如何”。有一次，一位年轻的书生来找他，说自己最近总是心慌、健忘、没精神。叶天士把了脉，看了看他的舌头，问：“你每晚几时睡？”书生答：“子时（晚上11点）以后吧，有时候读书入迷，就丑时（凌晨1-2点）了。”

叶天士摇摇头：“你不是病了，你是把‘肝’给累坏了。”书生不解。叶天士解释道：“夜里子时到丑时，是胆经和肝经当令。这时候你不睡，肝血就回不来，血不归肝，心就失养，所以你心慌、健忘。这不是病，是身体在提醒你：该睡了。”

他给书生开的方子，不是什么安神药，而是四个字：“亥时必寝”（晚上9点必须上床）。书生照做了。一个月后，再来复诊，整个人容光焕发，他说：“先生，我现在才知道，原来最好的补药，是早睡。”一棵树，白天它伸展枝叶，吸收阳光；晚上它静静扎根，积蓄力量。人也一样。白天活动、思考、劳作，这是‘用’；晚上睡觉、修复、充电，这是‘养’。只用不养，再好的身体也会被掏空。”现代人偏偏把最该养的时候，拿来继续用。

清代另一位医家曹庭栋，在他写的《老老恒言》里说：“眠食二者，为养生之要务。”他把“睡”和“吃”并列，放在了养生第一位。而且他还特别强调：“先睡心，后睡眼。”什么意思？就是说，真正的入睡，不是身体躺下，而是心里的事都放下了。如果躺床上还在想工作、想烦恼，那叫“躺而不睡”，肝血照样回不来。所以，如果你问我：慎行，怎样才算“起居有常”？我会说：每天睡前，放下手机，放下白天的情绪，告诉自己的身体：“今天辛苦了，现在，换我来照顾你。”

03.不妄作劳

李东垣在《脾胃论》里写过一句话：“形体劳役则脾病，脾病则怠惰嗜卧，四肢不收。”他说，过度劳累会伤脾，脾一伤，人就浑身没劲，四肢沉重，只想躺着。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，以为“累”是因为不够上进，不够努力，于是更拼命地透支自己，结果陷入恶性循环。

李东垣曾经治过一个病人，是个木匠，手艺极好，十里八乡的人都找他做家具。为了赶工，他经常从天不亮干到天黑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家人劝他歇歇，他说：“活多，不干不行啊。”后来，他开始吃不下饭，浑身没劲，连锯子都拿不动了。家人把他抬到李东垣那里。李东垣把了脉，问他：“你是不是经常觉得累，但晚上又睡不好？”

木匠点头。李东垣说：“你这是‘劳则气耗’——你把气都用光了，身体没燃料了。从现在起，每天必须歇半天，什么活都不许干，就晒太阳、散步。”木匠急了：“那活怎么办？”李东垣笑了：“活永远干不完，但你只有一条命。”木匠半信半疑地照做了。三个月后，他不仅能吃饭了，力气也回来了。他跑去谢李东垣：“先生，我现在才知道，原来‘歇着’也是治病。”

真正的努力，不是一口气跑到虚脱，而是跑一段，歇一段，养足精神再跑。就像弓箭，只有拉开，放下，再拉开，才能保持弹性。如果一直拉着不放，弦迟早会断。现代人把“累”当成勋章，把“忙”当成价值，这是极不可取的。《黄帝内经》“不妄作劳”的“妄”，就是“过分”。过分地劳作，过分地消耗，是对生命的不尊重。所以，怎样才算“不妄作劳”？我会说：当你觉得累的时候，不妨停下来，问自己一句——这件事，真的值得我用健康去换吗？

如果答案是否定的，那就心安理得地休息。这不是懒，是在储蓄下一次出发的力量。写到这，我想起一位中医朋友对我说过的话：“人啊，总以为养生是往身体里加东西——加营养、加运动、加补品。其实养生，是学会做减法——减去多余的欲望，减去不必要的消耗，减去那些‘以为自己需要’的东西。”

《黄帝内经》这三句健康箴言，说到底，就是三个“减法”：

食饮有节，是减去对食物的贪婪；

起居有常，是减去对时间的透支；

不妄作劳，是减去对努力的执念。

当我们把这三样东西减掉，剩下的，就是身体最本真的状态——“气血充盈，阴阳平衡，心神安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