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一个老乡。高中时，他辍学跑到福建做生意。刚开始做学徒，之后做到某块业务的负责人。寄人篱下太憋屈，他便跳出来单干。
从一间出租房起家，花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开了公司。但他行事霸道，喜欢据理力争，不懂退让，让人诟病。
开会时，他总是喜欢通过反对别人，来凸显自己厉害，并且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喜欢否定别人的习惯，其实跟他父亲有关。
小时候，他学习成绩不好，父亲嘲讽道：“不好好学习，以后看你能干嘛？”
父亲得知他学做生意后，又不忘嘲讽他：“做什么生意，看你能干出什么花样。”
当工作有所起色，父亲也只是轻蔑的说：“士农工商，商是最贱。”等他跳槽单干后，父亲打来一通电话，又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。
似乎，无论做什么事情，都得不到父亲的支持。后来，他跟家里人的联系少了。
可又在不知不觉中与父亲的联系多了。每次公司开会时，他似乎担任着父亲的角色，喜欢将别人的成果嘲讽到一文不值。
一天早上，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像是看着他的父亲。
二
小影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农村，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，生活清苦而局促。她父亲很传统，经常对她说：“女生外向，生女儿都是为别人生。”母亲是旧式妇女，认为生不出儿子是自己的罪过，对女儿的感情也很冷淡。她没有朋友，几乎都待在房间里看书。父亲想让她早点工作，为他们赚钱，但小影执拗的抗拒着。父亲冷冷的丢下一句狠话，便不再提了。高中毕业后，小影考上了大学，在老师的帮助下，她申请了助学贷款。来到大城市学习，她感觉一切都要比家乡更温暖，要更自由。在业余时间里，她跑去勤工俭学。在朋友的帮助下，她学会了化妆，变得美丽大方，也不再因自卑而低头。通过大学四年的努力学习，她成功上岸了一家国企。得知她有了一份光鲜的工作，父亲不断向她要钱。一旦她给少了，就直接骂她没良心。直到有一天，她在床角痛哭了一顿，狠下心将家人的电话拉黑，世界就此清静了。
三
见面的那一刻，我几乎没有认出她。在我印象里，她很自卑，并总是低着头，沉默寡言。站在我面前是一个成熟的职业女性，落落大方。席间，我们聊了很多。当谈及她的原生家庭时，她也毫不隐讳。“我拼命读书、工作，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。”小影端起水杯，突然望向窗外，继续说：“我只是不想重复母亲的人生，活成一件生育工具。”“我想让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知道，自己是值得被爱的，而不是欠谁的。”这让我想起，许多父母会认为孩子欠了他们的。认为生活的不顺，都是孩子的原因，所以当孩子长大后，要为他们的恶果买单。在这些人眼里，“我生了你”成了一种索取和控制的筹码。在那一瞬间，我突然明白，真正的孝顺，从来不是无条件的顺从和牺牲，而是隔离。隔离他们对你思维的影响和入侵。在某个瞬间，你会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重复父母的言行和思维路径，而那些令人窒息的恶习，也慢慢地影响着你的下一代。
四
孝顺在旧时代，意味着牺牲，以及无条件顺从，比如“郭巨埋儿”等等，多么荒诞不经。他们用孝顺去巩固统治，掩饰吃人社会的本质。现代社会依然存在，以欲望使然的生育，然后用自私伪装成恩情去绑架下一代。真正的孝顺，是不让父母的缺陷在自己身上重演。在自己这一代，消解掉那些伤害、冷漠、控制，这才是对家族最具责任感的孝顺。你不再让上一代的缺陷重演，不再让祖辈的陋习继续毒害下一代。当孩子降临人间，告诉他们，你不欠任何人。当站在镜前，你看到的不再是上一代的刻薄，而是一个温暖而坚定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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